不惑不忧 梁励

时间:2018-03-04 11:03:26 作者:冬树丫 阅读: 5724 点赞: 12 分享: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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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树丫

作者梁励,涟源蓝田中学教师。

孟子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坦白说我觉得他应是不食人间烟火之辈。理由很简单,早入不惑将近天命的我哪怕天性再淡然豁达,哪怕骨中再坚勇不惧,仍掸不掉滚滚红尘的万干杂念。

四十真的能不惑不忧吗?

1

女儿读高三那年我42岁。某天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吃饭。我正埋头酣吃,坐在一侧的女儿忽然说:“老妈,别动!我看见了一根极白的头发。”“白头发?”我惊惧,脱口而出。“一根白发!要拔掉吗?”“啊?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就有白发了?”然而,当女儿细嫩白净的手心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苍白刺眼的长发时,我无言了,懵住了,只有一种名叫酸涩的味道在胸口不停涌动着……

以前看到精神抖擞的父母变得两眼泛浊,脊背佝偻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可以青春不变,容颜不改;看到咿呀学语的女儿变得亭亭玉立,松开依赖的小手时,我依然相信自己可以青春不逝,美丽不减;看到朝夕相处的挚友靓丽的风采日渐衰退时,我还是坚信岁月会对我无比青睐,赠我芳华永随……

然而,听到娇憨的女儿把“亲爱的妈妈”改口成了“老妈”时,当一根根白头渐次无声无息地冒出时,当一个个深夜辗转反侧无理由地难以沉睡时,我无比清醒十分理智地告诉自己:你正在老去!你正在老去!可惜即使这样,我内心仍暗存一寸寸侥幸,一滴滴期寄,甚至一厢情愿地天真地认为只要我紧握年轻朝气之心,说不定岁月会在我身上永恒静止,忘记了该赠予我的可怕痕记!

我害怕白发,痛恨衰老,抗拒让我孤苦不安的一切!岁月,你会待我如初恋吗?

偶尔一次我向女儿抱怨白发的不可爱,女儿郑重地对我说:“老妈,你不知道你比我班同学的妈妈年轻多了!你可知美国梅耶.马斯克,63岁银发皱面的她仍风姿绰约地活跃在模特的T台上,向世人展现那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令人非常惊艳!其实你也可以的!因为你在我心底从未老去!”女儿贴心的话让我得到了少许安慰和几分释然……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只会让我们短暂拥有后又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永不重现,却让我们魂牵梦绕它那闪电般掠过的淡影,至死不休!

2

今年过年回家,整理房间,只见一床床松软的白棉被心静置在我们的卧室里,这是婆婆在几天前的艳阳下帮忙晒过的被子。被子的三分之一处有几股红线编成的不太漂亮几个字样“励十四”“励十二”“励十”,白底的托衬让红字格外绚目喜庆。看着这些,眼前不禁浮现出二年前老当益壮的父亲和能正常行走的母亲给我订制新棉被的欢喜模样,热泪蔓延上眼眶……

二年!多么短暂时光!二年前,行走便利的母亲说要给我准备乔迁新居用的六床新被。每天兴致勃勃与父亲从芙蓉南路步行到新建街守着师傳弹打被子,一边关注师傅用的棉花簇不簇新,做工精不精细,一边不厌其烦地给我打电话询问:打几斤?多大?垫被厚点吗?……极力满足我提出的所有要求,甚至细心周到地在被子上用红线做好重量标志。

不知道他们为了这几床被子来来回回奔走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他们花费了多长时间,更不知道他们当时到底有多辛苦劳累,我只需高枕无忧理所当然地舒心享受他们竭尽所能赐与的幸福惬意生活。

二年后,母亲因多次中风已不能扔下拐杖独立行走了。即使坚强了大半辈子的她面对如此境地,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经常潸然泪下。最初的我根本不能体察她的苦楚和害怕,一昧认为她时不时就流泪简直太脆弱了,爱用训斥的口气告诉她须克制情绪,须勇敢点。当时的我读不懂她随时流泪的情绪和走不稳也要硬行的举动,甚至还振振有词地劝导她要乖点,安分地疗养身体,不要动不动就哭泣。

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可恨!面对疾病,有多少世人能从容以待呢?我真是太不会宽慰和呵爱他们了,与他们对我的耐心和疼爱差之干里啊!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幸好父母都在!

回想一年前突听好友父亲因病去逝的噩耗,电话里她悲痛欲绝的低泣声让人纠心难受,也让我泪流满面,不知所措。某年,我们的父母也会与我们骤然永别,不再回来吗?某日,不管我们多么地痛彻心扉,心再有不甘不舍也挽留不住吗?一想到未来的这种可能,我的胸口剧痛不已。原来我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强不可摧,原来我是如此卑微地害怕失去至亲至爱的人……

时至今日,生活在向我不断地诠释着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岁月无声……也更让我珍惜繁花朝日、亲朋好友、光阴韶华……但梦醒时分,又有几人会不惑不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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